【新社員‧雷東】離開世界前,我和你用盡全力唱的那首(未完成作品)

這篇本來應該是要出突發本的文,但寫了約莫50%後就卡死
擱置許久到現在再回頭看,依然沒能衝破那個瓶頸

聽著張懸的歌,想著當初為他們倆挑了好幾首曲子,還是能感受到那時的情緒,但我的思緒卻跟不上這股情感,最終還是決定讓這篇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有機會的話還是想再看一次這齣劇,去感受在劇場內瞬間的熱度和激動,以及離開後的惆悵與餘韻






第八年


每次我看著夜空都會覺得有點笨
他已經跟著別的星球一起離開了
我還是依舊記得依然知道他出現的天文特徵
是幾時幾分


然後他哭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左手拎著啤酒罐,右手指間拾著菸捲,筆記型電腦還擺在一旁,網路廣播的頁面佔滿螢幕,男歌手很輕地繼續唱著。
雷殷甲很少這麼哭過,抽噎著,渾身顫抖得無法呼吸,他不曾像這樣哭過。

要過了很久之後,他才終於因為用盡力氣而停止發抖,啤酒罐早就擱到一旁的地板上,菸也熄了,他側身躺下,蜷曲身體縮在沙發上。

儘管痛,他依舊希望一闔上眼睛,便能在夢中牽住那隻手。

他度過了無夢的一夜,隔天早上昏昏沉沉地醒來時,發現手機在不遠處閃爍,他呻吟著舒展僵硬的四肢,好不容易才起身去查看,是賽門,短短的訊息問著要不要吃早餐。
『好啊,我要燒餅夾蛋配冰豆漿。』如果是平常,他會這麼回,但今天不行,他走進浴室裡,望著鏡中那張狼狽的面容。

『我吃過了,今天要準備教案,等晚上再見面好嗎?』他傳出這則訊息,同時也給自己一點緩衝時間,等他的眼睛不腫,心情平復。

他早就覺悟,與東聲敏是不可能了,不只是因為東離開,也因為自己選擇放手,邁向另一段新的感情。
但他也明白,即使說著放棄,就算真的鬆開手,他也永遠、永遠無法拋去那份如今仍縮在內心角落,太過炙烈而使他痛了一遍又一遍的愛。
這份情感會間歇性地在某幾個安靜的夜裡發作,叫他抓狂流淚,無所適從。

手機又震動了,賽門傳來新的訊息:『你還好嗎?』
『不太好。』沒有說謊的資格,他誠實地回答。
『要我現在過去陪你嗎?』賽門的溫柔更讓他愧疚。
『不用啦!過一下就好了!謝謝你,愛你。』他鍵入最後兩個字時,露出微笑,卻覺得很苦。
他愛賽門,愛著,真的愛著,但這份感情始終不及當初的溫度。

無論如何,都不會像愛東聲敏那樣地再去愛另一個人了吧,他想著,漸漸地平靜下來。

第三年

他看著雷殷甲打開筆記型電腦,點擊瀏覽器捷徑後,從書籤裡開啟網路廣播,DJ正好在為上一首歌做結尾,緊接著介紹了下一首歌,旋律響起時,他和雷一起坐在沙發上,跟著唱了起來。

他縮起雙腿,讓腳掌踩在沙發坐墊的邊緣,左手放在雷的掌心裡,他的身體傾斜,臉頰貼著身邊人的肩。
如此他便能感覺到雷殷甲唱歌時,隨著旋律節奏起伏的身體。

那個晚上他們就這麼一首一首地唱著,唱著,唱著,唱著……

老舊的畢業紀念冊就擱在一邊,才剛翻過一遍的東聲敏憶起過去,當他們都還只是十幾歲的高中生時,也經常待在搖研社社辦裡,用那台快壞掉的收音機聽廣播,在譜曲子填詞的同時一面跟著唱。
尤其是全國熱音大賽前那段日子,他們每天放學後都留在社辦裡編曲、練習,雷殷甲不斷地在刪改筆記本上的鉛筆字和簡譜記號,試圖讓他們的比賽曲子更加完美,但唯獨東聲敏謄出的那幾句台詞沒被動過:
模仿你的聲音 疊著你的影子
穿你的衣服 依賴你的憐憫
假裝沒有離開 假裝沒有離開過你
離開你就是離開世界


「離開你就是離開世界……」雷殷甲讀起歌詞時忽然笑了。
「幹嘛?」他問。
「這句話是想說,離開一個人有多難過對吧?會傷心得好像要從這個世界脫離蒸發一樣。」雷自顧自地分析起來。
「是這樣沒錯。」其實最初的時候他也沒有多想,歌詞自動浮現在腦海裡,他只是照著唱出來罷了。
「離開你就像離開世界,所以痛苦嗎?」雷殷甲靜靜地說:「但我覺得正因為離開你不會真正地離開這世界,才更讓人難受啊。」
東聲敏詫異地望著雷殷甲,令後者挑眉:「幹嘛?」
「原來你真的有在用頭腦想思考一些事情欸。」
「靠北喔。」

那時的他們還僅是肩並肩,小心翼翼地摸索圍繞彼此的曖昧,仍未發覺默默在心底堆積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當初他們就那麼停在這一步,會如何?
有什麼會改變,又有什麼不會變?

假如停在那一步,十多年後的此時此刻,東聲敏會在哪?雷殷甲又在哪?

他們還會眷戀嗎?還會思念嗎?

倘若當初就停在那一步,沒有發現對彼此的感情,他們就真能過著所謂「一帆風順」的人生嗎?真的就能……更「幸福」嗎?

他唱不出聲音來了,明明旋律並不陌生,明明歌詞還記得很牢,但他唱不了。

雷殷甲沒有跟著停下,只轉過身來緊擁住他,將他摟在懷裡,一面更嘶聲地隨廣播唱,唱那一首首情歌、老歌,彷彿在安慰他,在喊著愛,讓他們一同在這些音樂裡忘掉還有只藏在外套口袋的婚戒。

他將臉埋在雷殷甲的肩膀裡,沒有想哭的感覺,只是覺得累,好累。

十年前的他們沒有停住,至少當下沒有,歷經了一次次暴衝後才煞停,撞得傷痕累累;十年後他們仍學不乖,放任彼此繼續失速失控,而眼前是座崖等待著。

他以為倘若自己再年輕十歲,會願意陪著雷一起衝出護欄,墜入深淵,但忽然間他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也沒有這麼做的覺悟,不是嗎?

第六年

租來的DVD他只看了一半就切掉,習慣性地打開電腦,選擇了書籤裡的網路電台,DJ幽幽地說,現在還在聽節目的人們,恐怕大部分都和自己一樣,是一個人度過這年節吧,但還請大家別覺得寂寞……
『至少現在有你有我啊。』DJ打趣地說,在播放第一首歌之前,邀請聽眾在網站下方的留言板點歌。
雷殷甲坐回沙發,喝完最後一瓶啤酒,他沒有買很多,不想醉,不想太狼狽。

一會兒後DJ開始播放第一位聽眾點的歌,是個超商大夜班店員,趁著空檔用手機點了歌,說自己正豪邁地用店內廣播聽,點的是自己喜歡樂團的經典曲。
『希望你別聽得太嗨,在店裡直接跳起舞來,工作還是要好好做喔,辛苦你了。』DJ笑著,並開始播歌。

現在除了DJ和自己以外,又多了個喜歡迷幻搖滾的店員。

雷閉起眼睛聽歌,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樂團的音樂,意外地合他胃口,也許哪天他會帶一張專輯回家,放進他那已經沒什麼空間的CD收藏櫃裡。

第二個點播的人是海外留學生,說是在歐洲完全沒有過節氣氛,為了體會一下自己倍感懷念的熱鬧,他點了一首恭喜發呀發大財陪自己讀書。
『雖然我們已經聽這首歌聽到快瘋了,但為了你,還是陪你再聽一次吧,接下來的歌曲就是很有春節氣氛的《恭喜發呀發大財》。』
音樂一播出雷便笑了,在這樣的廣播節目中,這首歌聽來格外突兀,但對那名遊子而言,肯定是親切萬分吧。
現在他們的同伴之中,再添了一個時差相反的學生。

一首、兩首、三首……隨著點播歌曲增加,氣氛彷彿也更加熱絡了,雷殷甲甚至忍不住找出自己的木吉他,倘若播到了自己也熟悉的歌,他便會跟著按和弦,用指甲輕柔地刷著節拍,但沒跟著哼,僅只彈奏。
他腦內忽然浮現出某個歌名,一首符合他現在心境的歌,可是他並沒有立刻去點播,他害怕不只有他在聽節目,還有……
雷殷甲丟下吉他,煩悶地拎起啤酒瓶,才想到自己早把最後一點喝光了,他不免後悔自己酒買得太少,少了一種能麻痺自己的方法,儘管他心底深知,灌醉自己不過是逃避,清醒後問題不但不會消失,還會加贈頭痛想吐的新困擾。

他用364天的時間來做心理準備,好能面對今日今夜,試圖去習慣身邊忽然空出來的缺──或者說是「一直空著」的缺,只是他以前都有種錯覺,好像他還擁有什麼可以去填滿,好像他還可以緊緊握著不放。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因為他是個傻瓜。

因為他是個傻瓜,所以他還是站起身走到電腦前,在下方的留言區塊鍵入歌名,沒有寫理由,送出後他再次坐回沙發上,等待DJ回應他的點播。

『好的,接下來點播的觀眾是我們的……「希望回到十八歲」,哈哈……我也想變回那個青春的年紀啊!但也只能摸摸鼻子,接受自己已經是三十幾歲的大叔了。』

『好,我們的「希望回到十八歲」所點播的歌曲呢,和名字比起來有些沉重呢,看來也是個有很多故事的人,希望你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別氣餒灰心,好嗎?』

『那麼接下來就為各位帶來這首雋永老歌,《把悲傷留給自己》。』

前奏開始時,雷已經準備好了,恍惚當初他佇立於舞台上,準備高歌一曲那般。

能不能讓我 陪著你走
既然你說 留不住你


他用不知何時起沙啞的嗓音,嘶聲唱著,也不管房屋隔音如何,也不管是不是等等就會有鄰居來敲門抗議。

把我的悲傷 留給自己 你的美麗 讓你帶走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 可不可以 你也會想起我


不知不覺站直身體,雙手握著拳,用盡全身力氣唱啊唱。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 假裝生命中沒有你
從此以後 我在這裡 日夜等待 你的消息


不能,不能假裝生命中沒有那個人,怎麼能,永遠也做不到的。

能不能讓我 陪著你走 既然你說 留不住你
無論你在 天涯海角 是不是你 偶爾會想起我


歌曲接近尾聲,眼淚靜靜地掉。

第四年

他待在雷殷甲那小小的廚房裡做菜,說是廚房,不過就是一個小角落,有流理台和瓦斯爐那樣,獨身男子十多坪的出租公寓裡,能要求的也不多了。

雷一如往年地開著網路電台,自顧自地跟著哼,看來心情很好,這也牽動著他一起微笑,見他笑,雷殷甲唱得更起勁,甚至忽然靠過來,從後頭環抱住他,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將一首首歌都送到他耳邊。
「我在忙,這樣不好做事。」他半是無奈地說。
「就是要趕我……」雷沒有把話說完,似乎是中途才發現不妙,他不想讓雷沉默,不想破壞這溫暖的美好。
於是他轉過頭去,親吻他身後的男人,並低聲說:「乖乖坐回位子上,等我煮好飯再說。」
「是,教官。」雷殷甲笑嘻嘻地說,東聲敏抬起腿向後踢,也不住地笑了。

他繼續用鏟子翻著鍋裡的菜,雷也繼續唱,最近的流行歌都喜歡講情講愛,或許因為這是最簡單卻也最感動人的概念,只是情歌多了,能寫的詞好像就那幾句,能講的話就那麼些。

每一句詞都那麼陳腔濫調,但為什麼對他們來說,這種老套卻如此遙不可及?

他忽然覺得這些歌好刺耳,聽了好折騰,那些浪漫的情境、美滿的氛圍,對照他們倆的處境有多諷刺。
他們是真心喜歡的啊,是真心相愛的啊,為什麼就不被允許一起偕老白頭?

東聲敏將炒好的菜盛盤,並擺脫負面的想法,想著別讓壞心情搞砸了難得能有的相聚時光,雷殷甲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瓷盤後擺上桌,兩個人,四菜一湯,雷在餐桌邊攬著他,說著等不及要把他的拿手好菜通通吃光,望著眼前人的面容,他忽然想起一段歌,忍不住哼出旋律,但沒有唱出詞:

如果 你完全不同於我
當時你選擇接受 會有怎樣的結果
如果 也難逃輪迴因果
是否也想要重頭 回到命運開始分裂交錯的平行宇宙


第一次知道「平行宇宙」這個概念,是從某本科幻小說上讀來的,記得那個當下,他心裡想著的是──此時此刻在另一個平行宇宙裡,會不會有個快樂的東聲敏,擁著幸福的雷殷甲,他們不需要在乎他人的目光及社會的價值觀,只有彼此,只要有彼此。

雷吻了上來,他閉起雙眼,感受著他再熟悉不過的唇瓣,開始嫉妒起平行世界裡、那個能正大光明愛雷殷甲的東聲敏。
也開始痛恨現實之中,這個不斷逃避、卻又不斷回頭向雷索求慰藉的自己。

第二年

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麼,而相擁在一起。

感覺好像過了很久、很久,他們才終於走到這步,在狹窄的房間裡,在彈簧已老舊的單人床上,將自己的溫度透過手臂、雙腿、唇……透過一切傳遞給對方。

有人說身分如衣裝,那麼當他們裸裎相對時,是否也意味著他們不再是舊識與熟人,不再是老師與教官,不再是一名丈夫及其外遇對象,也不再是東聲敏和雷殷甲。

他們就只是兩個人──甚至連性別也無意義,就是兩個人罷。

在激烈的高潮之後,當兩人都躺在床上喘息,並漸漸恢復平靜時,雷才想起他沒有關上廣播,客廳還隱約傳來音樂。

一會兒後,懷裡人大概是太過疲累了,靜靜地發出鼾聲;雷卻無法入眠,他看著天花板斑駁的油漆,聽著歌。

你牽著是我的和她的手
你揪著是我的和她的痛
這兩者你應該要怎麼做


但現在只有他們倆傷痕累累,另一者則待在雷不願去想的地方,還什麼都不知道,還跟雷牽著同一隻手……

明明裸著身子時,也別在乎那些身分了,不是嗎?

沉沒前清醒的愛人 在擁有愛的世紀裡悲傷
親吻後沉睡的愛人 享受的孤單夢一樣落下
熱烈又慚愧 分不清左右

他在東的左側,不去想愛人的右側站著誰,可是他睡不著,怎麼能睡得著,那忽然而生的愧疚令自己難以呼吸。

他只希望現在懷裡的人睡得安穩,別和自己一樣被扼住頸子。
















最後放上我當初挑的曲子:


每次我看著夜空都會覺得有點笨
他已經跟著別的星球一起離開了
我還是依舊記得依然知道他出現的天文特徵
是幾時幾分
Hush! 《天文特徵》

照片中依然有那天陽光裡的溫度
手心還握著淡淡的幸褔
那快樂太清楚 才襯出現在的孤獨
不能擁有全部 只擁有回憶 是受苦還是禮物
蔡健雅 《呼吸》

愛上的你 將一切都抹去
我靜靜悄悄默默淡淡的止住呼吸
是這樣吧 我知道你要離開我
卻無法去停止 讓眼淚掉下來
伍佰&莫文蔚 《堅強的理由》

當你沉浸 天空那條冰冷的銀河
粼粼的波光夠不夠暖活你
當你想起 那道源自於我的光芒
我依然願意為你 來歌唱
Hush! 《克卜勒》

我坐在床前 望著窗外 回憶滿天
生命是華麗錯覺 時間是賊 偷走一切
七歲的那一年 抓住那隻蟬 以為能抓住夏天
十七歲的那年 吻過他的臉 就以為和他能永遠
五月天 ft.艾怡良 《如煙》

如果 你完全不同於我
當時你選擇接受 會有怎樣的結果
如果 也難逃輪迴因果
是否也想要重頭 回到命運開始分裂交錯的平行宇宙
Hush! 《給平行宇宙的你》

沉沒前清醒的愛人 在擁有愛的世紀裡悲傷
親吻後沉睡的愛人 享受的孤單夢一樣落下
熱烈又慚愧 分不清左右
張懸 《兩者》

把我的悲傷 留給自己 妳的美麗 讓妳帶走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 可不可以 妳也會想起我
陳昇 《把悲傷留給自己》

回憶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緊就變黑暗
等虛假的背影消失於晴朗
陽光在身上流轉 等所有業障被原諒
愛情不停站 想開往地老天荒 需要多勇敢
陳奕迅 《愛情轉移》

我唱得她心醉 我唱得她心碎
她努力不讓自己看來很累
歲月在聽我們唱無怨無悔 在掌聲裡唱到自己流淚 嘿 唱到自己流淚
張學友 《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模仿你的聲音 疊著你的影子
穿你的衣服 依賴你的憐憫
假裝沒有離開 假裝沒有離開過你
離開你就是離開世界
雷殷甲&東聲敏 《我和你的影子》

就讓過去成為過去 愛情終究會轉移
練習責任練習抽離 愛情不是人生的唯一
過去不會只是過去 走了會留下回憶
相信需要一點勇氣 拒絕我也別拒絕自己
新社員 《喜歡所以喜歡》


並不打算每一首都用上,只是把一些聽見旋律和歌詞,就會想起雷與東的曲子記下
除了本劇內的音樂,第一首選定的就是我今晚重新回味的、張懸的《兩者》
這首歌的情緒既淡又濃,真的非常美,我自己很喜歡
推薦給還沒聽過的人去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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