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賽巴莉娜的故事(囚犯與葬屍人後話)

這篇是這次新刊的試閱,講的是先前的原創本《囚犯與葬屍人》中,妓女賽巴莉娜的故事

※請注意,這篇會有些微《囚犯與葬屍人》的結局劇透※










正文─









當手錶的時針終於對上十二點時,她心中那一點期盼總算也滅去,賽巴莉娜說服自己:再等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
她呆坐在寬敞的車裡,好一會兒都沒有動作,明明自星期天晚上發生的騷動後,就該做好心理準備,但她……但她……

賽巴莉娜喃喃地唸出那個名字:「尚……」

只有單個音節,簡單而好聽。

片刻後,她發動車子駛出街邊,開往出城的路。

「再見。」她低聲,不曉得是向誰說。



賽巴莉娜八歲那年,戰爭忽然爆發,寧靜的生活一夕之間變了調,沒有誰可以拼回原本完整的面貌。
她入伍從軍的父親在睡夢中被砲彈轟得什麼也不剩,軍方只給她們一紙慰問狀,徒勞地用英勇功名來安慰心死的寡婦和喪親的孤女。
而她母親為此抑鬱了好一陣子,才終於找到擺脫憂傷和困頓生活的方法──她看著母親從窗子走出去,再也沒回來過。
多麼可憐的孩子啊,人們總嘆道,但在這艱難的時局裡,有太多悲劇存在了,顯得賽巴莉娜的遭遇也不過是稀鬆平常。

在那之後,接手照顧她的人是五月阿姨。

五月阿姨並不是她真正的阿姨,和跟她一點血緣關係也沒有,只是住在她家樓下的鄰居,若真要論起誰對賽巴莉娜有責任,五月阿姨絕對排不進前十名,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五月阿姨比誰都快站出來說要收留她。
「兩個孤獨的女人互相照顧,不也挺好的嗎?」五月阿姨說。
她搬進五月阿姨的房間,開始和生命中最重要的恩人一起住,那幾年裡,五月阿姨教會她很多事情,除了日常所需的技能如煮飯打掃外,也教她一介女子如何在這樣混亂的時局中活下去。

每天晚上,五月阿姨都要上街去做生意,出門前五月阿姨總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有時出於玩鬧的心態,五月也會替賽巴莉娜抹上口紅或指甲油,等她也有著鮮紅嘴唇和指甲後,她們便一起對著鏡子咯咯笑,五月阿姨趁機攬過她,親一下她的額頭,留下口紅印子,這又讓她們笑了許久。
時間到了,五月阿姨出門前再次叮嚀她:「不管誰來敲門都不要回應,懂嗎?」
「好。」她答應,五月阿姨又親了她一下才走出門去,等五月阿姨從外頭上好鎖後,她立刻把兩道門鍊都掛上,並將屋裡的燈關掉,賽巴莉娜拿著麵包靠在窗邊,安靜地吃晚餐。
不久後,有人跑來敲門,是房東。
「我知道妳在裡面!小賤貨!」咚咚咚、咚咚咚,木門板被撞得好響,房東在門外大叫:「快給我滾來開門!」
她爬上床,躲在棉被裡不吭聲,房東又敲了一陣子,才罵罵咧咧地離開──為什麼房東總要趁五月出門時來找她,十三歲的賽巴莉娜心裡非常清楚,偶爾她在樓梯間巧遇房東時,對方看她的眼神就道出一切,每次她都會立刻調頭走開,避免和房東有過多接觸。
五月阿姨經常為了賽巴莉娜的事情跑去跟房東吵架,但每次房東都會辯稱自己根本沒做什麼,甚至威脅要她們搬出去。
「對不起……我沒辦法帶妳離開這裡,其他地方的房間都太貴了,我租不起……」五月阿姨會緊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這麼說。
「沒關係,我只要把門鍊掛上就好,我會保護自己的。」她說。

但門鍊不是萬能的,那天晚上房東用大鉗子剪斷第一條鍊子的瞬間,賽巴莉娜馬上翻出窗戶,她踩著貼在公寓牆邊的水管往下爬到地面,赤腳穿過大街,跑去向五月阿姨求救。
當她在西邊的小巷內找到五月時,忍不住哭了出來,五月阿姨推開那無辜、搞不清楚狀況的客人,站起身抹抹嘴,問出事情的原由後,便牽著哭哭啼啼的賽巴莉娜,怒氣沖沖地走回公寓去。
「你要是再敢這麼做,我就叫認識的軍官來逮捕你!」五月阿姨非常強悍,站在公寓樓梯間和房東高聲理論,所有鄰居都跑出門來看熱鬧,並在五月責罵房東時幫腔附和。
但到頭來,帶走房東的不是軍官,是徵招令,房東離開那天,五月阿姨還特地從樓上潑了一大桶髒水下去聊表心意。
這件事賽巴莉娜永遠忘不了……並不是恐懼令她印象深刻,而是五月緊握著她的、那隻溫暖的手,就是那隻手拉著她往前走,讓她鼓起勇氣活下去,賽巴莉娜暗自在心中發誓,總有一天她也要像五月阿姨一樣,成為美麗又勇敢的女人。

然而到了賽巴莉娜十六歲時,她深愛的五月阿姨突然染上重病,原本漂亮的臉龐變得憔悴,也再沒力氣出去工作,只能躺在床榻中,飽受發燒、身體發疼、嘔吐……等症狀折磨,日復一日、日復一日。
為了籌錢讓五月阿姨看病,也為了維持生計,賽巴莉娜穿上合身短洋裝、抹了口紅、塗起指甲油,蹬著高跟鞋叩叩叩地走上街,靠在牆邊朝路過的軍人拋媚眼。
雖然有時會遇到粗魯的客人,偶爾還會被占便宜,可是賽巴莉娜始終保持堅強,她從不在那些男人面前顯露害怕模樣,而總是勾起嘴角微笑,久而久之,她開始懂得怎麼對付討厭的客人,好保護自己不被欺負。
一天夜裡,她像往常一樣,先餵五月阿姨喝過自己熬的熱粥後,才出門去工作,她走出公寓,在第五街拐彎時,不小心撞上一個人。
「噢!對不起!」她急忙說,但等她站定後,才認出自己撞上的是誰──葬屍人,至少其他士兵或妓女都是這麼稱呼對方的,她對葬屍人認識並不深,只大略曉得對方是個啞巴,在軍營裡負責處裡屍體,也因此得到那個諢名。
男人鬆開為了穩住她而握在她臂膀上的手,忽然從懷裡拿出紙筆,快速地寫下一句話後遞給她看:『還好嗎?』
「我沒事。」她禮貌地微笑,男人點點頭,也露出淡而溫柔的笑容。
就是在那個晚上,她第一次開口邀請,男人的臉頰浮出紅暈,急忙在紙上寫出推辭的話,但她依舊哄著男人,男人說沒錢時,她就要男人用身旁那台推車裡的酒換。
最後男人拉著老舊的推車跟她一起到暗巷中,他們安靜地做愛,完事後男人問了她的名字,她咯咯笑出聲。
「我沒有惡意……但就算告訴你,你也沒辦法出聲叫我,不是嗎?」賽巴莉娜朝男人拋了個媚眼:「你只要記得我長什麼樣子,以後別找錯人就行了。」
此後,每次她在街上看到那男人時,就一定會靠向前去,他們之間理所當然地不需多言,只要一個問句一個點頭,不會有惱人的討價還價,男人總是慷慨地給她兩瓶酒,用那兩瓶酒,她就可以換到許多麵包、米、藥、燈油和日用品,足以讓她和五月阿姨挨過一個月──可是賽巴莉娜明白,自己並不是為了高昂的報酬才去找男人,而每當她看著男人婉拒其他搭訕的妓女,朝自己走來時,心裡總會湧起一絲暖意。
也許他們之間真的曾有過什麼,即使是她一廂情願,也無妨。

但他們的情份也就止步於此,沒再往前,也沒有後退。

賽巴莉娜自己也很清楚,她這樣的女人,跟他那樣的男人,很難有什麼結果,尤其在這紛亂的時代裡,連可不可以活到明天都不確定了,又還能妄想擁有什麼呢?

這樣的她、那樣的他、相遇、別離……


隨著車子開離她出生的城鎮越來越遠,天色也慢慢地明亮起來,就當太陽在天邊升起、曙光乍現的瞬間,賽巴莉娜笑了。

「至少我們吻過、擁抱過。」她說,眼淚被從車窗吹進來的風擦乾,她的右手自方向盤上鬆開,探向副駕座,溫柔地撫著放在那兒的一只瓷盅子。

「對吧?五月阿姨?」













試閱到這裡結束,在新刊中會放上完整的故事:)
來談談賽巴莉娜吧!
她是我在《囚犯與葬屍人》正篇中,想多加描述卻苦無機會的一個角色
雖然在正篇中提及她的部分都很輕描淡寫,但她對尚確實有一定的影響:)
正篇裡不能說完的故事,就讓我在這裡補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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