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缺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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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恩夫姆剛成為騎士學徒快一個月時,這段時間裡,所有入選的男孩都住進皇宮中的宿舍裡,一週只有半天能回家,剩下時間都得待在宮裡接受嚴格的訓練,同時還有許多工作得做。
這一批學徒大多數還是黑髮黑眼的因忒人,但也有不少狼裔,紅棕、金、褐、亞麻……各種顏色的頭髮和因忒人那一片漆黑相比格外顯眼,琥珀的狼眼和深邃的黑曈也截然不同,然而所有的孩子都不覺得彼此間有什麼不同,他們都將成為效忠國家的騎士,身旁站著的便是未來的好戰友,他們只在乎這些。
每天早上叫更鐘被敲響第三次時,他們就得梳洗完畢,到宿舍前的廣場集合,他們的導師們會指派工作給各個小組,任務通常是整理一定範圍內的皇宮、照顧馬匹或是到鐵匠鋪去幫忙,狼裔的孩子們更是常被叫去馬廄,好讓馬兒逐漸熟悉他們,而不會被他們的狼眼嚇著。
早飯後他們得去上各種課程,包括王國歷史、禮儀、讀寫……等等,中午他們會在訓練場邊吃大鍋菜,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能讓他們打個盹,緊接著便是下午的訓練,劍術和騎術是他們的必習課程,另外也可以選擇長槍或弓箭等武器的訓練,恩夫姆自己就選了弓箭,雖然現在他的準度還是差強人意,箭也射不遠,但他並不討厭這個訓練。
這些都結束後,接近傍晚時,他們還會再有一次工作時間,直到打更鐘敲了第十九聲,他們才能回到宿舍去吃晚餐、洗澡,並待在宿舍裡和其他孩子聊天打鬧,不過第一個月時,大部份學徒都在洗完澡後,疲累得直接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剛開始不熟悉環境的謹慎,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也被男孩原本活潑的習性取代,到了一個月後,學徒間開始流行一種小活動:賽跑,最慢跑完宿舍十圈的人就得幫贏家做一天的雜務,這遊戲通常都是狼裔的孩子參加,因忒人跑得沒有狼裔快,他們通常都聰明地只在一旁觀戰。
恩夫姆也玩過這種遊戲,不幸的是他敗給另一個叫做戴蘭的孩子,那男孩是個混血,同時有著黑髮和狼眼,恩夫姆在第五圈時被對方倒追上,輸得一蹋糊塗。
第二天,他只得在整理完馬廄後,立刻趕去戴蘭負責的庭園一角掃地,這讓他發誓再也別蠢得去跟別人賭這種東西,尤其在訓練後還得做兩份工作時。

庭院裡有顆很大的甜桃樹,結滿了果實,雖然常有學徒嚷著想吃吃看那些桃子,但沒人膽敢爬上樹去摘,因為他們都知道宮裡的東西都歸王族所有,要是被抓到他們偷摘水果,恐怕不只得收拾包袱回家,還要面臨更可怕的懲罰,因此學徒們都只能站在樹下瞪著甜桃流口水。

恩夫姆低下頭,試著不去注意桃子散發的甜香,努力將所有的落葉都往樹下集中,再裝進麻布袋裡,同時在心裡默算打更鐘敲了幾下,他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去吃晚餐。

就在他分神時,忽然有個人從一旁的皇宮的走廊跑出來,是一個因忒的女孩,身上穿著漂亮的紫色緞布洋裝,顯然是某個貴族的孩子,看來和他年紀相仿,女孩直直地朝他跑來,就在他疑惑地想開口問問題時,對方皺眉對他噓了聲,示意他安靜點。
「幫幫我!」女孩急促地要求:「繼續掃地,要是有人靠近,就轉轉掃把柄!」
女孩說完後,不等他答應,便跑向那棵樹,撩起裙擺攀上樹幹,很快地就爬到樹枝上,這讓恩夫姆嚇了一跳,可是女孩似乎對自己觸法的行為感到蠻不在乎,甚至在發現他還直盯著看時,急躁地對他揮揮手,恩夫姆才回過神來,低頭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過了一會兒,有另一個人也從皇宮跑出來,恩夫姆快速地轉了一圈掃把柄,那人也在他面前停下,男孩可能比他長了幾歲,穿的是綠色的服裝。
「嘿、你……」男孩氣喘吁吁地對他微笑:「你有沒有看到……」
但男孩的話還沒說完,一顆果子便從天而降砸在男孩頭上,男孩痛得叫出聲。

「安靜點!你這笨蛋!」女孩從樹上焦慮又氣惱地用細聲叫道。
「噢,妳果真是我可愛的妹妹……」男孩摸著被水果打中的地方,在發現女孩後忿忿不平地說。
「別說了!快!」女孩拍了拍正坐著的樹幹,男孩也不多講什麼,先撿起地上的桃子,在衣服上抹了幾下後,乾脆地往嘴裡送,就這麼叼著,男孩對恩夫姆眨眨眼睛,很快地也跑向樹並爬上去,恩夫姆愣愣地看著那兩人一起攀在粗壯的樹枝上。

「繼續掃地啊!別看我們!」就定位的男孩低頭對恩夫姆說,邊笑邊吃著桃子,但很快被妹妹打了一下手臂,兩個孩子又安靜下來。

恩夫姆只好繼續工作,他將兩個孩子抖落的樹葉集中在腳邊,正準備拿起布袋來裝時,有個人緩緩從宮內走出來。
這次這個男孩身上的衣服是以藍色為基底,男孩在走廊口四處張望了一會兒,發現他後便靠了過來。
「你是騎士學徒吧?」對方看了一下恩夫姆的打扮後問,學徒並沒有正式制服,但每個人都會在左手臂別上一枚騎士團標記。
「是的,大人。」恩夫姆回答,他發現這個男孩比他高了許多,年紀應該也大不少,並且和剛剛兩個孩子相比,現在這個男孩的言行舉止更顯成熟,讓恩夫姆不自覺地感到緊張。
「你剛剛有看到任何人經過這裡嗎?」男孩問,對方低頭時,後頭的陽光穿透甜桃樹的枝葉,照在對方身上,形成一種閃閃發亮的錯覺,恩夫姆忍不住瞇起眼睛,男孩黑色的雙眼仍舊望向他,讓他躊躇著該如何回答才好……
但一瞬間他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恩夫姆猛然丟下掃把,快速地朝男孩伸出左手,對方幾乎是同時往旁邊退,看來是被恩夫姆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嚇到,其實恩夫姆自己也被嚇壞了,他們兩個人有好一會兒都僵在原地,直到樹上傳來惋惜的嘖聲,緊接著是斥責的噓聲,恩夫姆這才將手收回來,但立刻又拉直,將手裡那顆甜桃遞給年長的男孩。
年長的男孩接過桃子,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子,又抬頭看向恩夫姆,被這麼一盯,他忍不住端正地站好,男孩什麼話也沒說,旋即往樹上看去,兩個孩子試圖想將自己藏在樹幹後頭,但完全是徒勞的舉動。

「邁索斯、茉拉。」男孩喚著。

恩夫姆覺得一股涼意從他的腳底直竄而上,讓他渾身顫抖,到了這個當口,他才想起禮儀老師曾在課堂上說過的話:在成年之前,王族的孩子只能穿上代表各自身份顏色的衣物,長子或長女為藍色,綠色屬於次子和次女,至於最小的孩子,他們的顏色是紫色。

邁索斯王子,茉拉公主,還有……

「噢……穆恩……」邁索斯趴在樹幹上,耍賴地叫著:「我不想上魔法課啦,你陪我練劍好不好?」
「我、也、要、練、劍!」茉拉尖聲附和:「魔法課好無聊喔!老師一直在教我怎麼把水變成冰,但我明明已經連怎麼讓花朵枯萎都會了!」
「哇,這我倒不會……」邁索斯嘟囔著,他的妹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邁索斯,茉拉,你們先下來好嗎?」大王子穆恩語氣和緩地說,完全沒有一點責備人的模樣,恩夫姆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真希望剛剛的表現不會太失禮,但眼前的三個人似乎都不怎麼在意他。
茉拉率先移動,公主靈巧地順著樹幹往下回到地面,邁索斯王子則在爬到靠近地面的樹枝時,就直接跳了下來,兩個年幼的皇室成員乖乖地走到兄長面前,穆恩王子用沒有拿東西的手輪流摸了摸弟弟妹妹的頭。
「答應我,以後別再一聲不響地溜出來。」穆恩說,始終都很平靜的王子這時才露出擔心苦惱的表情。
「要是不一聲不響,還能叫偷溜嗎?」邁索斯指出,被茉拉用手肘撞肚子時還嘻嘻笑著。
「我們還要上魔法課嗎?」公主問:「還是你要陪我們練劍?」
「先上課。」穆恩堅持,然後又說:「茉拉,我會幫你跟老師提出授課程度的問題。」
但見到兩個孩子噘起嘴巴,年長的王子笑了,是那種當你有比自己年幼的手足,得時常操心卻又忍不住寵溺的微笑,那讓恩夫姆想起蘇、那個和他相差了十二歲的姊姊,他在非常稀有的幾次機會,曾經從蘇那兒得到這種笑容。

「等到晚宴過後,我可以陪你們。」穆恩保證,附帶條件是:「但你們要先上完所有的課才行。」
邁索斯和茉拉興奮地對看一眼,似乎等不及要向哥哥學習劍術了,這時穆恩張開手,那顆桃子像是被一隻隱形的手撿走般,飄浮至空中,慢慢地飛回當初邁索斯將之摘下的枝頭,接著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地接了回去,恩夫姆看傻了眼,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別人施展魔法,通常王國裡的魔法師不是隱居起來,就是加入皇家術士團,在城堡裡鑽研魔法,平民百姓很少能親眼看到魔法,這讓他大開眼見。
忽然有另一顆桃子自動扭開和樹連接的梗,輕飄飄地降到穆恩王子手上。
「這顆比起上一顆熟得更剛好,會很甜的。」穆恩王子說完後,將那顆桃子遞到恩夫姆面前。

這是個奇怪的時刻,恩夫姆第一個想到的是:為什麼他沒有專心上禮儀課呢?他都忘了該怎麼正確地朝王族行禮了。
當他這麼想的同時,三名皇族的孩子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穆恩王子將拿著桃子的手更伸向他一些。
「拿啊,灰狼兒。」茉拉公主忽然出聲了,他嚇了一跳,趕緊舉起雙手恭敬地接過,邁索斯王子居然一改剛才頑皮的形象,嚴肅地告訴妹妹不該隨便給人取綽號,不過穆恩王子仍將注意力擺在恩夫姆身上。
等他終於咬了一口桃子,並用盡全力別因為那美味的甜香驚呼時,穆恩王子對他微笑。
「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名好騎士的。」穆恩說,竟也摸了摸他的頭:「加油吧。」
穆恩王子說完這句話時,恩夫姆才驚訝地發現他們周遭的落葉全都慢慢地腐化,最後融入青草和泥土之中,他負責的清掃區域變得乾乾淨淨地,穆恩王子放下剛做完一個神祕手勢的左手,帶著弟弟妹妹離開。
他還能聽見邁索斯王子在逐漸走遠時對哥哥求著:「教我那招!教我!」

這次就是他第一次見到皇族的經過,恩夫姆吃完那顆甜桃後,在衣服上抹了兩下手,抓著掃把回到宿舍去時,他還有些興奮。
但這樣的經驗並沒有使他忽然變成某個偉大的人,訓練和課程一如往常,該做的工作也沒有減少,只是從那之後,他開始重視每一堂待在教室裡的課,不再和其他男孩一起打混了。



隊長將恩夫姆從一個因忒少年身上拉開,厲聲質問:「你們在幹什麼!」
他們倆都沒說話,只繼續惡狠狠地瞪著彼此,恩夫姆掙脫那隻揪著自己領子的手,嚐到嘴角有股噁心的血味,契瑟爾的鼻樑被他揍了一拳,現在正不斷流出血來,對方用袖子按住,試圖止血。
「你們兩個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居然在這時候鬧事!」隊長繼續問著,兩個當事人都不願回答,最後是另一個因忒人馬爾勒小聲地回答。
「隊長……契瑟爾……他叫恩夫姆沒牙狗……」說完後馬爾勒緊抿著嘴,因忒的年輕騎士們都因為這個字眼顯露出不自在的表情,狼裔卻各個沉默不語,冷冷地望著契瑟爾。
隊長頓了一會兒,看了看兩個男孩,最後揮揮手說:「等這次慶典結束後我再來找你們算帳,艾諾,你帶契瑟爾去醫療室,恩夫姆……你回寢室去冷靜一下。」
恩夫姆點點頭,不發一語地轉身走開,這時有人追了上來,他發現是戴蘭。
「嘿、兄弟,別把那傢伙的話放在心上。」戴蘭說:「我想他自己也是一時衝動才會這麼喊你的……」
「他叫我沒牙狗。」他回道,不自覺捏緊拳頭。
「如果你是沒牙狗,那我又是什麼?長了烏鴉嘴的狼,還附一對黑翅膀?得了吧!他怎麼叫你,你就會變成那樣嗎?」戴蘭說:「他只是嫉妒你在這次低階騎士的劍術比賽裡拿了第一而已。」
恩夫姆聳聳肩,他很感謝好友的安慰,但他不覺得戴蘭能真正了解這個字眼對純種狼裔是多大的侮辱。

很久很久以前,這片草原屬於一群草原民族,這支民族崇拜大地,喜愛歌舞且驍勇善戰,他們依賴游牧而生,隨著大自然的變化四處遷移,然而在墨曆一四三年時,黑瞳人的祖先來到這片土地,黑瞳人崇拜月神,依靠農耕生活,黑瞳人在這片草原上建立了安那托爾邦,同時慢慢地讓草原民族向他們歸順,有時和平談判,有時會發生戰爭,但隨著城邦日益興盛,最終草原民族也妥協了。
安那托爾成為王國時,狼裔已經跟著因忒人一起生活了約百年的時間,他們放下獵具,改拿起農耕的器材,脫下身上的皮毛服裝,改穿上棉麻織成的衣褲,他們更少傳唱有關大地的讚美歌了,父母牽著孩子的手,到月神的殿堂去祈禱未來一年能平安順遂。

野生的狼群彷彿失去一口尖牙般變得溫馴……這就是為什麼會有少數的因忒人用「沒牙狗」這種稱呼來取笑狼裔──他們甚至都不是狼了。
恩夫姆從沒遇過有誰真的當面這麼叫他,因此當這個字眼從契瑟爾嘴裡吐出時,他先愣了幾秒,才朝契瑟爾的鼻子揮拳,當時他氣得渾身顫抖,不只為了自己,還為了他的父母、他的姊姊和所有他認識的狼裔。

他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才決定下床,他握著剛才戴蘭偷偷給他的鑰匙,悄悄地溜出宿舍,走往存放藥材的倉庫去,左臉已經腫起來了,痛得他難受,但他又不想去醫療室,一想到契瑟爾可能還在那兒,就讓他不愉快。
外頭正在下雨,恩夫姆快速穿過庭院,來到倉庫門前,用只有負責打掃的人才能有的鑰匙開鎖,小心地推門進去,他沒點燈,但這點黑暗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照樣看得清清楚楚,現在他只要想辦法找到八葉草就好了,以前他受傷時,蘇都是用這種藥材替他療傷。
恩夫姆闔起門,他小心地穿過兩旁都堆滿木箱的一條通道走往更深處,這時他用眼角餘光瞥見有什麼在暗處動了一下,他立刻轉身面對那東西。
「誰?」他問:「還是什麼?」
一個原本蹲低躲在木箱後頭的人站了起來,恩夫姆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在黑暗之中,他還是能清楚地辨認出對方的身分。
「殿下……」他緊張地行禮,穆恩王子噓了一聲,同時點燃在半空中點燃一團白色火球,照亮他們,他發現王子也跟自己衣樣渾身濕漉漉地,好像王子是自行穿過大雨,身邊沒有任何人陪伴一樣,並且穆恩王子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尤其在這種時候,也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不過恩夫姆知道自己是沒資格去過問的。
「是你,接住桃子的騎士學徒……現在你是低階騎士了。」王子看著他的灰色制服,思索了一會兒後又說:「對了,我從來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殿下,我是恩夫姆‧葛嗥特。」他回答,非常意外王子居然記得自己,距離他們上次偶遇已經過了七年的時間,恩夫姆挺直身體站好,查覺到雖然自己才十三歲,身高卻幾乎追上王子了,不過他本來就是學徒裡個頭特別高的那幾個……
胡思亂想的同時,恩夫姆發現王子手裡捧著一樣東西,他剛開始以為那只是一團白毛球,但他很快發現那團毛球會發抖,注意到他的視線後,王子將手攤開來,是一隻白色的小鳥。
「白羽尾雪鳥是種美麗但殘酷的鳥,他們會將虛弱的孩子推出巢,只餵那些身體強壯的孩子……」穆恩王子自顧自地說,用手指撫過正瑟瑟發抖的幼鳥,恩夫姆這時才曉得那幼鳥可能是王子在某處撿到的,同時他看見王子的手裡有一點魔法散著,似乎正在為幼鳥保溫。
「殿下……請問能讓我看看鳥兒嗎?」他問,穆恩王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把鳥兒交給他,恩夫姆小心地將幼鳥捧在手裡,幼鳥的眼睛緊閉,不時發出虛弱的低鳴,恩夫姆將幼鳥還給王子,開始在櫃子間移動,王子也跟在他身後。
恩夫姆很快地找到了放紅殼花的抽屜,他取了一朵在手裡揉捏,紅色的汁液慢慢地流出,他很快地將手指頭遞往幼鳥喙邊,讓紅汁順勢流下,讓幼鳥能喝到藥草汁。
「牠不發抖了……」王子說話時,恩夫姆才意識到他們靠得有多近,他們兩人濕淋淋的頭髮有幾搓甚至勾在一起,等他往後退時才被拉開。
幼鳥緩緩睜開眼睛時,穆恩王子坐到一個箱子上,溫柔地撫著手裡的雛鳥。
「只要定時餵紅殼花液,牠應該就會變得健康了,殿下。」恩夫姆說。
「我從來不曉得該怎麼治療這樣的動物。」王子抬頭看著他說:「謝謝你,恩夫姆。」
恩夫姆覺得自己的臉微微發紅:「這是我應該做的,殿下。」
「對了……你的臉,怎麼了?」穆恩忽然問。
「……只是受了點傷,殿下。」他回答。
穆恩王子忽然走了過來,抬起手按在他的臉頰旁,不一會兒,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傷口不痛了,他震驚地發現剛才王子親自替他療傷。
「感激不盡,殿下。」他慌張地說。
「你和誰打架了嗎?」王子漫不經心地問。
恩夫姆最後還是決定簡短地說出大概狀況,他說自己被罵了什麼,然後他和另一個男孩扭打,當他敘述的期間,他注意到穆恩王子雖然望著他,卻似乎正想著其他事情,心事重重地。
「大概是這樣,殿下。」他草草地結束自己的故事。

「恩夫姆……」王子看著他,恩夫姆發現雖然剛才王子看來不太專心,但那雙眼睛卻告訴自己王子在乎這件事情。
「有時候你得懂得忍,當你遇到一些事情時,你要懂得忍受,雖然這未必會讓你開心……」王子淡淡地說:「但也許對你最好。」
穆恩王子的那聲「也許」說得很輕,似乎連王子自己都不太確信這樣的說法,只是希望眼前的孩子別再因為衝動而惹麻煩。
「殿下……您也在忍受什麼嗎?」問題從他嘴裡脫口而出,當王子驚訝地望向他時,他只能緊張地說:「我的姊姊教過我,有些事情是不能忍氣吞聲的,如果當下你選擇縮起來,下次到同樣事情時你也會這麼做,最後你一輩子都不敢面對某些事情……」
王子又看了他好久,讓他更加緊張,但王子只是說:「這聽來也有些道理……」

穆恩王子話說到一半,倉庫的門忽然被推開了,王子立刻將火球熄滅,和恩夫姆在黑暗中匆匆交換一下眼神後,便躲到一排箱子後頭。
有大隊人馬進到倉庫裡,倉庫的燈被點亮,穆恩王子的護衛寇佐走了過來,後頭跟著一列身穿白色制服的中階騎士。
「你在這兒幹嘛?」寇佐大人上下打量他後問。
「來幫醫療室找藥材……」恩夫姆盡量鎮定地回答:「有另一個夥伴受了傷,醫療官要我來拿點八葉草。」
「你是不曉得怎麼點燈嗎……」寇佐無奈地說,看來勉強相信他的理由,卻開始對另一件事情產生質疑:「你是低階騎士吧?你的配劍呢?」
「我沒有配劍。」恩夫姆回答,又馬上補充:「私人原因。」
寇佐挑了挑眉,才決定不再對這些小事吹毛求疵,直接問了重點:「小子,穆恩王子有來過這個倉庫嗎?」
「呃……我想沒有,大人。」恩夫姆假裝想了一下才回答,不讓自己露出破綻:「我一直都在這裡,沒看到有誰進來過。」
寇佐聽了他的話後抬頭掃視整座倉庫,最後嘆了口氣。
「我想應該不在這裡吧,我們走。」寇佐對身後的騎士說,所有人便開始退出倉庫,離開前寇佐還不忘叮嚀:「拿完東西後要快點回去你的崗位啊,小子。」
「好的,大人。」他行禮答道。

等那些騎士都離開後,恩夫姆才緩緩地往後走,來到穆恩王子躲藏的那堆箱子旁,王子靠在箱子邊,閉著眼睛沉默不語。
和邁索斯王子跟茉拉公主不同,穆恩王子並不是玩笑地開溜,而是真心地想逃走,他看得出來,穆恩王子很想逃遠……
「殿下,無論有什麼困難,請別忘記您還有我的劍。」雖然有些大言不慚,恩夫姆仍鼓起勇氣說:「我是您的騎士,我會保護您的。」
穆恩王子轉過頭來,瞪大眼睛看著他,許久後才回應:「可是你沒有配劍。」
「以後就會有的……」他心虛地說。

穆恩王子忽然笑了,王子慢慢走到他面前,舉起手輕撫他的臉頰。
「真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樣勇敢吶……」王子說:「謝謝你,我的騎士。」
接著王子便離開了,恩夫姆最後沒有跟上去,他看著王子推開門,走入外頭那場雨中,又把自己淋得狼狽,但那彎曲的背影顯示:王子正小心翼翼地護著手裡的雛鳥。

幾天後便是穆恩王子的成年禮,王子將承擔下王儲的稱號,擔下王位繼承人的重責大任,並且王子也在當天舉行了婚禮。

恩夫姆跟其他低階騎士一起站在列中,當他看著王子親吻新娘之後,對著前來觀禮的國民笑著揮手致意時,他怎麼也無法和身邊的人一樣給予熱烈鼓掌。



穆恩王儲站在他面前,身上的長外套是成年皇族才有資格穿戴的黑色,他也注意到了,邁索斯王子和茉拉公主站在不遠處,他們同樣也是一身黑,然而三名王族的服裝袖口及衣襬都有不同的紋飾,深藍、翠綠、淡紫。
王儲身後,國王羅德也出席了這場儀式,國王用手撫了一下嘴邊的鬍鬚,那枚象徵統治者的紅寶石戒指閃著微光,恩夫姆可以感覺到自己正被評斷著。

他穩住呼吸後單腳跪下,將雙手合十擱在膝上,接著再將額頭靠上去,二十三歲的他用了十七年的時間將這些行禮的方式練得跟劍術一樣,可能就是為了在這一刻。

「恩夫姆‧葛嗥特,皇家騎士團首長,你是否願意放棄舊有的榮耀,將一切拋諸腦後,你是否願意宣誓,從此刻起你將永遠效忠黑鴉之子,永無貳心?」穆恩王儲用平靜,但能讓人人都聽得清楚的聲音問道。

「我願意,殿下。」恩夫姆答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以生命為您抵擋一切,守護您。」

「那麼,我、穆恩‧許瓦茲,在此任命你成為我的騎士護衛。」王儲說。

隨後、在群眾的歡呼聲中,恩夫姆抬起頭,陽光穿透屋頂的雕花圓窗,灑在他們身上,王儲低頭回望他,漆黑的眼裡閃爍一絲光彩。

然後,穆恩王儲將自己腰側的配劍從鞘裡抽出,親手交給恩夫姆。














終於出現第二個主角了
穆恩‧許瓦茲,也就是王儲穆恩,許瓦茲是德文姓氏Schwarz,也就是「黑色」
至於恩夫姆的姓葛嗥特則是Graut,也就是「灰色」
不過姓氏可能不會很常出現在這個故事裡...
整理一下大家的年紀,如果是恩夫姆6歲時,大家的年紀如下:
穆恩12歲
邁索斯10歲
茉拉7歲
丹蘇兒18歲
上面這幾位就是這篇故事中應該會最常出現的幾個人物~

順便一提,故事本篇裡穆恩跟恩夫姆的身高分別是182和189
至於在恩夫姆13歲的過去回憶中,他們兩人的身高應該差不多都是180上下
如果有人質疑13歲男孩怎麼可能這麼高...我弟13歲時就是這樣啊(淦

不過這些其實也沒很重要,只是想講一下(炸

算了一下...上一篇跟這一篇加起來就有一萬兩千多字了...十足可怕啊......
我已經好久沒有寫一篇故事寫到覺得可能會直破五萬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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